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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riday for Future 少女怒救地球

    十月過去了,柏林已經全面進入冬天的場景,沒有太陽體感氣溫接近五度,人們在街頭行色匆匆躲避寒風。緬懷天氣總是自尋憂愁,想起才不久前,在那九月的第三個星期五的熱鬧街頭,街上的熱情還真是兩樣情。     那是全球大串聯的「Friday for Future」的禮拜五,我的任職的公司群組裡傳來一則訊息,今天中午 12 點到下午 3 點,不上班,要上街。大家在辦公室做好布條、紙板寫上「Melt my heart no planet」「There is no plan B」等等的標語,一起出發,那一天可說是萬人空巷,在進步議題上從不缺席的柏林夜店團體 Block 也備齊音響,加入戰局,從中午開始的遊行於兵家必爭之地布蘭登堡門集結,最終抵達亞歷山大廣場,有近十萬名民眾響應,以環保為號招的電音派對封住交通要道,一路狂歡到深夜。 在同一週之間,從歐洲中心柏林、巴黎、米蘭,東移到亞洲的孟加拉、南韓在一路到南半球的紐西蘭幾乎是骨牌效應般地全球響應這場環保運動。環境運動似乎從來沒有那麼酷過。(熱愛跟風的台灣也好像是第一次那麼酷的沒反應。)從去年八月開始 16 歲的瑞典少女 Greta Thunberg 在斯德哥爾摩議會外罷課九天,從一開始形單影隻的獨坐在議會外,到現在引發全球串連的浪潮,連梅克爾都表態支持。 無論是不是始料未及,從他在紐約聯合國氣候高峰會上的發言的怒容裡,我想這名慣以直球對決的亞斯伯格(高機能自閉症)少女大概一點也不在意,或許也是亞斯伯格的特質讓她這一路走來,從斯德哥爾摩到漢堡到紐約到全世界面前,都保持了極高的專注度,似乎沒有被成名這個效應所影響,右派媒體慣用的攻擊環保名人的手段也近乎無效。 不像高爾或是李奧納多,他們各人私下度過什麼樣的生活都可以被作為攻擊的材料,沽名釣譽的虛偽假面、或者成立基金會募資中飽私囊等等的難辨真假的流言蜚語,都讓他們聲量無法持續。然而 Greta Thunberg 就是一個中產家庭的 16 歲少女,不涉入對於個別政策的評論,畢竟,你不可能去要求一位 16 歲的少女提出最終解方,她的行動其實簡單的嚇人,就是不斷地將焦點拉回到一個核心就是要求:「所有人、有權者、政府、無論是誰,現在、馬上行動」而不是將問題複雜化、變成經濟議題、變成就業議題、變成越來越複雜而在乍看龐大的官僚主義以及追求永恆的經濟成長中消解。 那麼歐洲中心在掀起巨浪的 Friday for Future 後,發生了什麼事,德國方面,內閣在通過【2030 環保要點】[1],23 頁的行動方針,雖然還沒有成為政策,但是的確是一場不可低估的政治舉動,尤其在今年選舉過後,以環保為主要訴求的綠黨在今年的歐洲議會中贏得了 20.7% 的支持率,成為第二大黨,環保似乎是在右翼民粹崛 起、經濟成長放緩等紛雜勢力中唯一的公約數。在這 23 頁的要點中,闡述了在各個面向應該如何實行各自的節能方針,比如在能源運用上,到 2030 年燃煤發電須減少 17GW 的發電量,而到了 2038 年將不再使用燃煤發電。民生交通上由於碳排量的巨大落差應該降低火車票的價格、提高機票的價格,以及排碳稅的制定等等目標,洋洋灑灑 23 頁有些方針有具體計劃,有些還在初步藍圖的階段。 上週消息 2030 環保要點剛出台,但在截稿前的又傳來完全相左的消息,議會預定在 10 月 9 號週三通過 Klimaschutz-paket 環保法案,卻傳出以 CDU/SPD 為首的執政團隊將通過大為弱化的版本,內容未明確定義減碳的目標以及具體的排碳稅制,也不會設立有力的監督機制。 消息一出便引起其他黨團及輿論一片譁然,跟據明報 (Spigel) 報導綠黨黨魁更在自己的 Twitter 上形容政府信用破產。不知這場環保大戰終局如何,詭譎的政治角力不到最後一刻結局都很難說。生活及政治,生存或許也是,明天的地球可以是地球公民與權力者間良知與金錢的角力,一個改變或許很難發生,但若沒有開始行動,就永遠不會發生,地球公民們現在就行動吧。   瑞典環保少女童貝里,獲選「時代」雜誌2019年風雲人物。 圖取自 twitter.com/GretaThunberg [1]Eckpunkte für das Klimaschutzprogramm 2030
  • 彈指之間對現實世界的衝擊

    商品先是被製造、被包裝、郵寄、拆開、退回、銷毀,網路消費看似船過水無痕,實則是巨大的浪費。 彈指之間對現實世界的衝擊 三月中的柏林,出了難得的大太陽。整個城市裡的人們像從長長的冬天甦醒過來,人們騎著腳踏車走出戶外、戴上墨鏡、牽狗、遛小孩、慢跑、或在綁在樹與樹間進行走繩運動(slacklining)我也趁著陽光正好騎車遊城,經過一間郵寄雜貨店(Späti)眼見三兩金髮青春的少女,從店裡環抱著一個個的紙箱走出來,是的。現在在柏林漸漸成為人們消費的主要管道,漸漸以線上購物為主流,人們在Amazon、Zalando等電商龍頭購物,更有甚者,也在許多連鎖品牌如H&M、Zara、Uniqlo、Arket這些有實體店鋪的網路商店購物。這一兩年間電子商務及網購運輸量,在德國年年創下新高,但是在這個看似蓬勃發展的商業模式下,有多少隱藏的環境成本在過程中被消耗,也隨著越來越熱的網購浪潮引起媒體關注。 據悉Zalando在2017年向15個歐洲國家發送了超過9000萬件產品,根據報告,平均50%的交易會被退回。而處理被退回產品再處理的成本有時比銷毀產品還要高,以至於在去年年底傳出謠言,如亞馬遜去年傳出每日銷毀價值上千歐元的全新商品。而電商龍頭壟斷零售市場也對於城市面貌有負面影響,由於品項有限、議價空間也有限的個別店家(通常資本額較低、也相對商店特色的)與品項全面、折扣幅度較高、甚至退貨期長達100天這種條件的電商競爭。再加上近年來柏林仕紳化的幅度之劇烈,鄰近零售的街區老商店,最終不敵房租上漲、成本過高的局面搬離或倒閉。造成街市景觀的改變,而繼任者時常又是有較大資本額的連鎖商家。這種看誰拳頭大的零和遊戲,最終也將讓消費市場漸漸的被巨頭壟斷,像這樣的循環也加劇零售市場電商化的幅度,換句話說就是負擔得起租個店面做生意的,逐漸的只剩下連鎖品牌,開間小店來實現對於生活的想像這種可能也漸漸不再可能。 那麼想像世界上每個大城市裡每一條街道都被非常相像的連鎖商場、連鎖咖啡店或連鎖餐廳佔據。不同城市間的性格就這麼被大資本一致化,其過程中每一個街區原有獨特的氣質,也將被這些如傳染病般蔓延的連鎖企業美學所弭平。除了街道景觀與在地文化稀釋,在其暢行的郵寄購物的商業模式中,每個環節所衍生的環境成本,如包裝材料、郵寄打包、與商品從倉庫到住家所消耗的碳排放,而最後抵達後又將有一半的機率要再次重新包裝、郵寄、送回倉庫。再者,這些經過退貨的商品需要人工的檢視、整理才能重新出貨,在德國更需繳交有退貨税,以至於許多電商乾脆選擇另一種成本較低的做法:銷毀。 所以就在消費者於雲端沒想仔細的彈指之間,全新的商品先是被製造、被包裝、郵寄、拆開、退回、銷毀,看似船過水無痕,實則是巨大的浪費。電商公司看似對於消費者寬容保障的100天內免運退換貨政策,就另個角度而言其實,是合理美化了這些輕率的決定會對環境造成巨大的影響的醜陋事實。
  • 德國郵政 貨車電動化

    根據日前跨平台綜合媒體《鏡傳媒》「空襲警報」的空污系列報導指出,台灣的空氣污染及碳排放組合為境外污染、境內固定污染源(也就是工廠、發電廠的空污排放),還有一個時常被忽略的來源來自境內移動污染源。數據化的資訊告訴我們,這其中有22%的空氣污染其實就是來自大小貨車、客運、公車、二行程的汽機車等,而這個資訊化的數據資料化身在真實社會的場景的話,就是每天各位在交通時間裡會遇到的烏賊車。 在德國,郵政公司DHL為德國最主要的貨運、郵務角色。Achim Kampker在德國的電機工程研究領域裡前瞻的亞琛工業大學擔任教授,與他的同事Gunther Schuh第一次將可負擔的電動車製作出第一個概念車款,並在2011年的國際汽車展上將他們的電動概念車介紹給當時的總理梅克爾,於是這個將公務車自動化的變革就在當時成形了。 不過有趣的事,當他們的團隊試圖想和德國的汽車大廠合作時,無論是VW或是BMW都不看好這項計畫,於是Streetscooter最終找到來自美國的Ford福特合作。終於在2017年底成功製作出可以持續量產的第一台電動化小貨車。德國郵政預計將把5000台電動貨車取代現行的汽油車,預計每年可以減少16,000噸的二氧化碳排放,60-80%的車輛養護費用,百分之百利用綠能運作,並且也要把2200台的電動腳踏車與三輪車上路將包裹送到家家戶戶去。 在台灣,空氣污染的議題越來越顯著地影響生活,常常占領新聞版面,或許許多實質能影響空氣品質的是來自比個人更巨大的產業結構與環境。世界的趨勢與潮流都在討論如何減少碳排放與乾淨能源,如何將理想有效率的執行到生活層面,政府的帶領示範很重要,身為一個個人能影響的看似不多,或許在選舉或是日常中,能把握向當局表達意見的機會。而或許你有聽過,每一次的消費都是表達自己的聲音與意見,所以你有建立自己對於環境友善的消費意識嗎?而每一天的每一次消費,是否都忠實的表達了你對環境與生活的意見了呢? 註│E-bik電動腳踏車目前預估單價落在3250歐元,而電動化貨車的生產價格落在31950歐元,德國郵政預計在2050完成自動化運輸的計畫。
  • 拚經濟不如睡場好覺?

      在環境議題成為新政治的當下,令人們思考所謂「便宜」影響到的時間週期是指這個月的荷包,還是下一代的未來?   這個夏天,歐陸地區不斷暴雨、柏林街上淹水、公共運輸系統停駛、機場延誤、雙載亂停被搗毀的 E-scooter 之亂,還有焦慮隔壁英國剛上任的強人首相有可能會硬脫歐,經濟發展數據停滯、以永續環保的新政治勢力與越來越壯大的極右派割據政壇,不過或許適逢暑假,來自各地的人們城裡還是看起來一派輕鬆。歐洲人的暑假短則兩週,長可達一個月,一家人或許開著 RV 到在歐洲大陸上漫遊,或許早早訂一張飛往南亞小島的機票。 公司午餐的話題半分鐘不離上次旅行的見聞,並且言語中時時保持著一個帶著殖民原罪西方人的自覺,在柏林上班這半年,同事們總是輪流放假,足跡遍及全球,討論銜接東西方的伊斯坦堡交通之瘋狂,約翰尼斯堡至今仍有膚色與種族的潛規則教條,東京與京都總是全桌心生嚮往之地,但又忍不住說,去日本真的好貴呀,言談間彷彿認定了去日本是一個此生難得的一期一遇;地遠顯得更加矜貴,相比在歐洲內陸兩三個小時就可以抵達米蘭、巴黎、維也納、倫敦等等歐洲旅行的經典大城。但是在這個夏天,為了降低碳排放及噪音問題,柏林參議院研議要讓柏林機場執行夜間停飛,而德鐵加開直達維也納的過夜班次。從一路向南途經萊比錫到德勒斯登沿途城市,看到這個消息,我不禁非常疑惑到底改乘火車能夠減低多少碳排放量,畢竟火車相對於飛機其實是相對昂貴的選擇,除了價高以外常常耗時也較長。沒想到經過計算,從柏林飛抵斯圖加特,每人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竟高達 130 公斤,而搭乘德鐵只製造了 0.1 公斤的二氧化碳。這或許會使在環境議題成為新政治的當下,令人們思考所謂「便宜」影響到的時間週期是指這個月的荷包,還是下一代的未來? 當我們在柏林討論旅行,飛機或者機場,剛破產的柏林航空和永遠蓋不好的首都布蘭登堡機場,彷彿是柏林這個城市的另類寫照,但這個笑話不幸的有望在 2020 年年底終結。專飛國際線的 Tegel 機場,由於柏林航空的破產減少許多國際線的班機,也令噪音有顯著的下降,於是對於新建的機場,附近居民似乎異常懷疑、甚至有點反高潮的在議會提出要求,要求在夜間 11 點到早上 6 點停飛,以保障居民的睡眠品質,這實在太沒有拼經濟的精神了,即將營運的柏林布蘭登堡機場 (Berlin Brandenburg Airport) 警告議會,若以這麼高時數的停飛禁令,將會降低機場的獲利能力,祭出新的對策,以安靜程度收取不同比例的起降費,落差從最低 40 歐到 7500 歐元不等。並且將清晨 5-6 點以及夜間 22-24 點之間的起降加收費用,以價制量,希望將噪音污染控制在可以被居民接受的程度。 或許最終的爭論和解法還會有許多分歧和交鋒,但從這個案例的交鋒中社會逐漸理解,拼經濟和成為國際大都會的野望或許沒有城市裡的居民能夠一夜好眠,整體環境得已永續來得更重要,這個時代的精神與價值觀的優先次序,在整理、討論中也彰顯了城市精神。   柏林布蘭登堡機場|德國柏林(此圖擷取於網路)
  • 準備好迎接社會崩潰了嗎

      疫情在全球肆虐,歐陸自南到北無一倖免。全球化以來人類首次如此大尺度的跨域封關,英國女皇進行生涯第五次的電視演說,這一切都好像好萊塢災難片的開頭,只是此刻暫且還不見災難收尾的希望曙光。當聽見女王說:「好的時刻還會回來,我們會再次相見!」更是讓人感覺身處在災難中心。   相較於其他地區,台灣的疫情控制得當,獲得世界掌聲。在全世界的運動聯盟都停止的時刻,台灣職棒正要開始新的球季,新聞畫面裡見到墾丁大街摩肩擦踵,對比空無一人的城市街景,雖然僥倖台灣還能維持著正常生活,但災難感一旦蔓延,便難以消滅。無論海內外共同上演著的,是不分種族、性別、年紀或宗教的囤貨活動,好像囤貨才是此刻世界共通的語言。 這一波的災難感自四方湧入,令我想起 2018 年的夏天參與過一次以 Prepper 為題的展覽。那其實不是什麼正經展覽,只是一群柏林藝術圈裡不算主流的中年男子,在一個夏天突然興起,想要做一檔以 Prepper 為題的展覽。先不論最終的展出成果,但「Prepper」這個概念正是自生存主義而衍生的角色扮演活動。最早源自於三到五零年代的英美社會,由於瘟疫、核子戰爭、經濟大蕭條等等社會秩序頻頻崩潰的威脅感。其中,1929 年經歷華爾街股災爾後產生的經濟大蕭條事件,更是 Prepper 們強而有力的動機來源。 那到底什麼是 Prepper 呢?就字義上來說 Prepper 源自於 Preperation (準備工作),Prepper 意指以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為前提,做好萬全準備的人們。是的,Prepper 並非獨自一人,他們通常會組成團體。工作之餘的休假時間,就是用來進行各種預設情況的的操練演習。基本功的範圍,除了如倉鼠般的囤積貨品 (Hamsterkauf) 外,野營技巧也是必備,如何無煙的升起營火,如何掩蔽自己的行蹤,如何用基礎的工具狩獵、做陷阱、釣魚或辨別可食用的野生蕈菇等等都是 Prepper 的守備範圍。 而這樣的活動為何會在 2018 年的夏天,在柏林都從未聽聞任何瘟疫或經濟崩潰的之時,一群住在柏林的中年男子怎麼會想到這個概念呢?這必須從當時德國社會政治氛圍說起。當 2015 年難民來到的歐洲邊界,新自由主義和全球化連帶影響勞動階級經濟受挫,導致前東德地區的保守社群對於梅克爾的難民政策產生嚴重的不滿情緒,新右派在此際崛起將成為第三大黨。而在歐洲各地也不時的發生各種種族宗教的衝突事件:難民被謀殺、不信任媒體的大規模抗議、科隆發生跨年夜的性侵事件 ……。極右媒體製造了難民(異教徒)大舉侵入歐洲的形象,讓保守社群蔓延著恐懼的危機感,導致 Prepper 的觀念在保守社群中逐漸發酵。 除了右翼的災難情節,偏向左翼的生存主義者則源起於反抗獨裁政府的統治,而極端份子開始擁兵自重,在各國城市中游擊生存組織激進左派游擊隊(Urban Guerrilla)從法國、德國、希臘到菲律賓、智利,都有類似的組織活動,其中較為人熟悉的可能是七零年代的日本赤軍。 然而,在整理 Prepper 的活動史之時,不得不提及在東南亞高地上一群被耶魯大學的人類學家(James Scott)稱之為贊米亞 (Zomia)* 的族群,贊米亞並非源自於同一個種族,他們說著不同的語言,他們的活動範圍橫跨五國(越南、柬埔寨、老撾、泰國和緬甸)及中國四省(雲南、貴州、廣西、四川),唯一的共通點,就是他們都為了逃避政府的統治(徵兵、迫遷、課稅、語言文化的同化或奴役 ……),而利用高地地形進而發展出逃避統治的生存方法(以物易物、採集、遊牧等等)。無論是 Prepper 或是 Zomia,他們的核心觀念就是不信任社會秩序,不能倚靠他人、不能仰賴政府,一切只能自行其力。在他們的世界裡,人身安全與幸福的標準與主流社會截然不同。累積資產是無用的、金錢是行不通的。但其中關鍵似乎是你能否在危機中,打造自己的生活秩序,從而建立起不倚賴他人的安全感。 當瘟疫蔓延時,眼見人類世界迎來劇烈變化,外在秩序不再穩固,似乎是讓每個人重新思考何為自己的生存所需的好時機。   *出自《不受統治的藝術:東南亞高地無政府主義的歷史 》,作者詹姆斯斯柯特 James C. Scott ,五南出版。
  • 環保創新大旗下的地方掙扎

        1 月 17 至 26 日是柏林國際綠色週 (Berlin International Green Week),最早於 1926 年組織了相關活動,最開始並未國際化僅限於德國本地,其簡單的初衷是讓農夫與科學家進行交流,因為二戰也曾經停辦。在 1951 年重新辦理後就年年辦理直至今日。這是一個農業博覽會的場合,因為近來環保觀念興起,一屆比一屆更加盛大,去年聚集了來自 61 個國家 1750 個展商,共同展現對於食物、耕作、衍生產品的創新想像。   提到環保,我們不得不提及去年 12 月中,布魯塞爾的歐洲議會上。歐盟執委會新上任的主席馮德萊恩通過了歐州綠色政綱 (European Green Deal),並且將這項政綱比喻為「歐洲人的登月計畫」。預計在 2050 年達成洋洋灑灑的十大要點,包含了人類生活與商業活動的許多面向。其中較令人矚目的有:企圖使溫室氣體排放量歸零的「碳中和」、製造商品能源永續的「循環經濟」、無論是空氣或是水都要「零污染」的經濟模式,以及以環保結盟的跨國經濟組織等等。目標固然大膽,更可以堪稱激進,不過實行細節仍然保留了許多模糊地帶。 而就在 1 月柏林綠色週盛大開展之際,城外布蘭登堡州議會的一場閉門會議中,初步同意了美國特斯拉自動車公司的一項開發計畫。據聞特斯拉預計將花費 4100 萬歐元收購 300 公頃的森林地。在柏林東邊的小鎮 Grünheide,將要打造生產特斯拉自動車的巨型工廠(Gigafactory 4),並且計畫在 2021 年啟用,預計產能達到每年 50 萬輛的特斯拉自動車。人們形容此舉有如美國自動化大軍的逆襲,跨海來到這個歷史悠久的汽車大國,兵臨城下要攻入這個歐洲最大的汽車市場。 不過,事情沒有像藍圖那樣美好,1 月 18 號在市中心引發了當地居民支持和反對的抗爭。 反對的群眾約莫有 200 名現身抗議,其中有人提到在 20 年前,同為汽車生產商的 BMW 也曾計畫在同一塊土地上建造工廠,但是森林不是用來生產汽車的。標語大多表達對於這項決策的質疑:「黑箱會議」、「環境殺手」、「森林拒絕大工廠」等等。不過卻在短短的 300 公尺外,另有 50 位群眾支持這項開發案。支持者表示特斯拉的計畫是小鎮的未來,面對氣候劇烈變化,象徵環保的電動車正是該走的路。期待隨著特斯拉建廠而來的工作機會以及公共建設的投資。 環保團體表示,當地供水系統恐怕無法負荷工廠所需的大量水資源,這恐怕將進一步的使森林地旱化。對照位於南半球的澳洲,由於乾旱而引起蔓延全國的野火,認為這項開發案還是需要更仔細評估。特斯拉總部,面對這些質疑聲浪,隨即在 16 號在社區裡設立了資訊中心,試圖在當地進行社群討論遊說,以減緩居民的不安。這項計畫目前仍未定案,從開發的方向與土地的價格都還在協調之中,不過在已有不少推土機在森林邊緣待命。 無獨有偶的,在 1 月 17 號的柏林市中心 —— 布蘭登堡門前聚集了上千台的農用拖拉機,自德國各地進城,抗議政府即將實施的農業計畫。這已經是去年11月以來第二次大規模集結在柏林。同一時間也在北德 Hannover、Kiel 等地也都有串連響應的抗議活動。各地的農夫團體反對更加嚴格的施肥條件和動保規則,同時也要求更合理的農產品定價。這些更嚴格的規定,或許對於大規模大資本的農場來說,只是獲利模式的調整及投資,但加諸在小農則身上可能是導致倒閉的風暴。 而身處台灣的我們在剛剛經歷了史上最熱的冬天,日日與骨瘦如柴北極熊在手機螢幕裡相遇,為燒燙傷的澳洲無尾熊擔心之時。正視環境問題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世代任務。但是上述這些衝突的案例,也暗示了新的課題:要如何在環境改革的過程中,使人民團結,傾聽各方並協調前進,目標一直且體恤各個前進中的個體,一起和諧共生,往下一個十年邁進。
  • 站在人類學家的肩膀上回望文明

    ©Silke Briel  HKW   這個文化中心有非常明確的策展路線,所謂世界文化,這裡的展覽就是以「非歐洲」的文化為主並且以學術性的策展手法發展內容,在柏林的藝術現場時常獲得內容很硬的名聲。而此際,正在展出的兩檔站在人類學家肩膀上的展覽也是極佳的案例,呈現了「世界文化中心」的風采。   在可以說是德國行政中樞的區域中,觀光客隨意漫步就可以抵達柏林總火車站、德國議會、各國領事館、布蘭登堡門和巨大的蒂爾加滕公園等知名景點,然而此區除了著名的漢堡車站當代美術館,在觀光客的主場景以外,有個名為世界文化中心的藝術機構(Haus der Kulturen der Welt)也座落於此,這個機構作為美國贈與德國的禮物,甘迺迪總統於兩德時期在屬於西德的此地發表過演說。 在轉型正義這條漫長的道路上,德國近來慢慢的開始回顧起自身的殖民史,而名為 Spectral White (白色光譜)的這檔展覽,展出立基於德國科隆出身的人類學家 Julius Lips,於 1937 年在美國發表的研究《The Savage Hits Back or the White Man through Natives Eyes》(野蠻人的反擊或原住民眼中的白人),將敘事的主詞置放回被殖民者的身上,展出了許多被殖民的原住民所雕刻或是繪製的白人身影,有許多是作為紀錄之用,但能見到被醜化的特徵,如白人男性的嘴裡被鑲上凌亂尖銳的豬牙、無眼珠的白眼、相對於身形而顯得過度放大的生殖器等等,若試著想像製作者的妖魔化白人的動機,似乎嗅到某些警世意味,又或者是對於白人的恐懼投射。   ©Silke Briel  HKW   當然在歐洲地理中心策劃這樣的展覽,回顧在 1937 年納粹德國還在處於種族主義以及法西斯的政治主張的場景裡,Julius Lips 這樣的研究發表與其說是反擊,更像是冷眼指向殖民者或者種族優越主義者的目光狹隘。當然,這樣的內容對於西方或許是一種反省,從這些介在可怖與滑稽的白人雕像看不出來可以辨別的高調仇恨,反而似乎只是呈現出被殖民者的日常抵抗。而我身為這場對話之外的旁觀者,最有感觸的,大約是所謂文明,或者所謂野蠻,似乎都只是一種相對的價值觀。在殖民者的眼中的野蠻人,將敘事主詞互換,或許也會將對方形塑為對於自身文明無知的白色野蠻人吧。 而與這間展廳相對的展覽 Love and Ethnology(愛與人類學),從展名很顯然地一樣是人類學的主場裡。展出奠基於一名人類學者 Huber Fichte(1935-1986)的系列小說《The History of Sensitivity》(敏感性的歷史),身為同志的 Huber Fichte 在七零年代,十分著迷於非洲地區的藝術與宗教,進而旅行於薩爾瓦多、聖地牙哥、塞內加爾達卡、紐約及里斯本,並在這些地區發展激進敏感性的烏托邦研究。藉由調查、男同志的親密關係、自我探尋以及觀察,最終呈現出民族學與西德戰後的新浪潮的美學面貌。而這次策展主要提出了一個問題:民族學的觀察以及德國作家對於非洲離散文化的感觸可以被重新還原嗎?而進一步的問題是:將自身投射以及同志性傾向作為研究工具的可能性與極限何在?   ©Silke Briel  HKW   看到這裡已經起心動念想放棄的讀者不用沮喪,在這個宣稱要展出去歐洲文化的現場裡,好像又呈現出只屬於歐洲中心才會有的焦慮,但也藉由這樣的視角作為起點,與當代藝術家的敘事、文件、錄像、手稿的拼湊,有歷史文件和影像,相互輝映,我們像是透過了作者帶有某種美感作為濾鏡,折射出其時空下的靈光片羽之民族學殘像,或者他身為男同志對於黑人的崇拜迷戀之眼中的美學手記(他對於黑人社群的熟悉,捕捉了許多黑人社群的公共壁畫、塗鴉等影像描述)這些文件、影像、錄像、訪談所涉及的議題非常多元,從國家、性傾向到種族身份認同、和個別美學的形塑、七零年代藝術現場對於新浪潮以及非洲文化的紀錄,零歲而龐雜的多元並陳。 這個策展並未設定任何觀點,而我也無法組織出任何答案,但卻在這些近乎破碎如萬花鏡的敘事之中,經歷了不斷的辯證理解試圖組織的過程,而這樣不斷的辯證,無法獲得簡明答案的歷程與挫折,或許才是這個展出的企圖:沒有什麼是堅實的。我們藉著不斷的辯證與理解,或許能看到稍微清晰的視野,但那終究還是從我們的眼睛看出去的風景,但限制與可能性也都應許在這雙眼睛之上了。能看到多少、看得多清楚,都是自己的事啊。   ©Silke Briel  HKW